瑢 的个人资料感受每一缕风从天外飞来的声音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

日志


2007/9/26

菩萨的行动

选自《转逆境为喜悦》(佩玛·丘卓著,胡因梦译)

菩提心法源自于三世诸佛,后来他们依止这些方法而发展出菩萨道。为了利益众生,我也传授菩提心法,并按照它们来锻炼我自己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——寂天菩萨

  
  很少有人会对避世独修感兴趣,总希望自己的修持能够利益众生。因此,菩萨勇士宣誓不但要唤醒自己,还要造福所有的生命。
  传统的大乘佛法通常以六种慈悲的方法来锻炼菩萨: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以及智慧——无量的智慧。传统上称之为六波罗蜜,梵文的意解为“渡到彼岸”。其中的每一种行动都可以帮助我们超越嫌恶和执著,超越自我中心的倾向,超越人我之分。每一种波罗蜜都能帮助我们转化恐惧,不再执取。
  透过六波罗蜜的修持,我们学会安住在未知。“渡到彼岸”具有一种无所依恃的品质,一种前不着边后不着地的中间状态。我们如果乘着木筏漂回此岸,就会在对错的概念里挣扎不已,忙着固化有所依恃的幻觉,不断寻找可以预期的事物。但如果渡到彼岸,我们便从狭隘的心态和二元对立的思想中解脱。以上是传统大乘佛法赋予六波罗蜜的意像。
  下述的意像是我所偏爱的:我们划到了河流的正中央,两岸已经不在视界里,但木筏却解体了,我们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东西可抓了。从保守的观点来看,这种情况是非常恐怖和危险的。然而,只要观念稍微变一下,就会发现没东西可抓其实是非常自由而解脱的状态,我们还是有信心自己不会溺毙。不抓住任何东西,意味着可以放松地活在这个变化多端而又活力十足的世界里。
  这项修持的关键就在般若智慧。缺少了般若智慧——又称为无量菩提心——其他五种波罗蜜可能会造成有所依恃的幻觉。般若智慧的基础就在正念——以敞开的心胸来探索自己的经验。然而我们的探索或质疑,并不是要找到永恒不变的解答。我们要培养的是一个追根究底的心,它对于有限或偏执的解答是不会感到满足的。
  譬如破晓之前躺在床上聆听屋顶的雨声。假设当时心里想的是如何准备野餐这件事,雨声就会显得单调而碍事。但是园子里的土壤很干燥,所以雨声听起来又令人感到开心。然而一颗富有韧性的般若之心,是不会妄下对错论断的。它在聆听雨声时绝不添加任何额外的观念,也没有快乐或哀伤的评断。
  抱持着这份不执著的般若之心,我们修习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和禅定,将狭隘的心态转化成韧性和无惧。
  布施的精神就是放下。痛苦向来是执著的征兆之一每当我们感到不悦或是不安时,就会变得小心眼起来,我们会紧抓不放。布施则是一种放松的行动。不论我们拿出任何东西给别人——一块钱、一朵花、一句鼓励人的话——都是在训练自己放下。铃木禅师曾经说过:“给予就是不执著,不执著任何事物就是给予。”
  练习布施有许多种方式。但主要的重点并不在给出什么东西,而是要放松执著的习性。传统的修炼只要求我们将心爱的东西送给别人。我认识的某位女士决心将她所执著的东西全部送出去。某位男士在他父亲过世后花了六个月的时间,每天布施一些钱给街上的乞丐。这是他对治哀恸的方法。另一位女士则经常观想将自己最怕失去的东西送给别人。
  一对年轻夫妇一心想解决他们面对乞丐时的矛盾心态,于是决定每天布施给第一个遇到的乞丐。他们非常有诚意解决自己对游民议题所产生的困惑,后来他们有了腹案:他们决定要当善良慷慨、行为高尚的人,每天布施可以让那一整天都感到安心,不再被矛盾的心态干扰。
  某天早上一名街上的醉汉伸手向这位妻子要钱,当时她正要进入一家商店。虽然那名醉汉算是她当天遇见的第一个乞丐,他那副模样还是令她感到厌恶,而并不想给他任何东西。当她从店里出来的时候,匆匆忙忙给了他一张钞票,便立刻走开了。准备去开车时,后面有人叫她:“女士!女士!”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名醉汉,他竟然对她说:“我想你大概搞错了!你给我的是一张五元大钞。”
  布施的练习会突显出我们的紧缩和执著。我们一开始总想规划好一切,但是无常永远会打破你的计画。从诚挚的布施行为中将演化出真正的放下。我们所抱持的保守观点将因此而开始改变。
  我们很容易把六波罗蜜视为僵化的道德律,或是一系列的准则。但是菩萨的境界可没有这么简单。六波罗蜜并不是什么圣戒,它们真正的作用是在挑战我们的惯性反应。尤其是持戒波罗蜜。持戒是一种不助长痛苦的行为。精神勇士不可能涉入杀、盗、言语伤人和通奸的行为,然而这些行动方针并不是刻在石头上的。最重要的是敞开心胸和思想。如果善良的行为中埋藏着高高在上或嚣张的动机,那也只是在为地球增添更多的侵略性罢了。
  六波罗蜜的修持可以使我们谦卑、保持真诚。布施能够令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执著。抱持不伤害他人的戒律,就会发现自己的僵固和自以为是。我们的修持就是要依循慈悲的行动方针,抱持着伸缩自如的般若之心——不以“应该”或“不应该”来看待事物。
  我们并不是在依循什么道德律而行事,也不是要谴责那些违规的人。假设我们在一间屋子的中央划一道线,要这间屋子里的人分别站在“道德”与“不道德”的两边,我们会因为选择了“道德”的一边而真的感到解脱吗?我们可能会感到更傲慢、更自大。在小偷、妓女和杀人犯之中,照样可能出现菩萨勇士。
  传统佛法有一则故事,里面讲的是一位名叫悲心的船长,带着五百个乘客,在海上遇见了绰号愤怒枪手的海盗。海盗上船威胁着要杀掉全船的人。船长意识到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,将播下生生世世受苦的种子。出自于对船上乘客与海盗的悲悯,他杀了愤怒枪手。同样地,我们有时必须要说一点谎,为的是不伤害到某些人。
  没有任何行为天生就是道德或不道德的。精神勇士虽然抱持不伤害他人的戒律,但也懂得善巧地随机应变。如果我们的持戒富有韧性,就不容易变成假道学,而晓得宽以待人。
  练习忍辱波罗蜜,首先要对自己有耐心。要学习以放松的心情面对自己焦躁不安的能量——譬如愤怒、乏味或兴奋。忍辱是需要勇气的,那并不是一种理想的平静状态。事实上,当我们修炼忍辱之后,会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躁动。
  有位男士决定在早晨开车上班时练习忍辱,他认为自己做得好极了。别人超车时他表现得很有耐性,别人按喇叭他也不生气。当他开始担心上班会迟到时,仍然有能力放松自己,他真的表现得很好。他开着开着,突然有一名妇人以非常缓慢的步伐在过街。他不得不停下车静静等待着。他试着放下心中的念头,直接面对心里的焦躁不安。突然,那名妇人转过身来,开始踢他的车子,对着他大吼大叫。那一刻他彻底失去了内心的平静,跟着叫嚣回去。那时他突然想起,修炼忍辱可能会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嗔怒,于是他开始为自己和那名妇人吸进那股愤怒的能量。他很清楚地看着两个陌生人彼此大吼大叫——他完全能领受那一刻的荒谬与柔软。
  如果对六波罗蜜抱持野心,是注定要失败的。一旦放弃想把事情做好的那份期望,也放下了怕事情会做错的恐惧,我们就会发现成功或失败都可以被接纳。任何一种情况都没什么好执著的,每一时每一刻我们都在渡到彼岸。
  精进波罗蜜往往与喜悦相连。修持这项波罗蜜,就像小孩学走路,虽然急于学会,却没有任何目的。这股喜悦、振奋的能量并不是靠运气得来的。你必须持续练习正念和发慈悲心,才能打破心中的藩篱,敞开自己的心胸。如果学会安住在无依无恃的境界中,这股热情的能量就出现了。这就是所谓的三种纯净的动机——不强调精进者,不强调精进的行动,也不强调精进的成果。
  这趟快乐的远足既没有期待,也没有想要达成什么的野心。我们只是很渴望一步又一步地学走路,即使摔得灰头土脸也不气馁。我们的行动中没有暗自庆幸或自我责难,也不怕被人批评或是得不到掌声。
  持续修炼下去,我们一定会发现从卡住到觉醒的窍门。其关键就在愿意直接体验那些被我们闪躲多年的情绪或情感。敞开心胸面对自己所惧怕的感觉,这份意愿将会削弱闪躲的习性。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打破自我的执著。
  三种纯净的动机乃是禅定波罗蜜的精髓。当我们静坐时,要先去除想变成禅定高手或达到某种境界的意图。我们只是训练自己安住于当下这一刻。我们敞开心胸面对人生的苦受和乐受。我们用精确的觉知、温柔的态度和放下的精神来训练自己。我们以慈悲心来观察自己的思想和情绪,所以不再和自己抗斗。我们觉察自己何时陷入了苦恼,并信赖自己有放下的能力。如此修行下去,由于习性和偏见所创造出来的障碍,就会自动瓦解。如此修行下去,便能重新发现被我们所遮蔽的般若智慧。
  因此,精神勇士的六波罗蜜如下:
  l、布施:给予就是在练习放下。
  2、持戒:以胆识和韧性来实践不伤害他人的行动。
  3、忍辱:训练自己安住在焦躁不安的能量中,让事物按照自己的速度来演进。如果觉醒需要一辈子的时间,我们仍然要一步一步地修行,放弃所有的成就欲,享受过程中的喜悦。
  4、精进:放下我们的完美主义,觉知每一个活生生的当下。
  5、禅定:以坚定和温柔的心态训练自己回到当下。
  6、智慧:培养一颗开放而又能追根究底的心。借着菩萨的六波罗蜜,我们学会如何渡到彼岸,同时也要尽力帮助那些我们能帮助的人。
 

2007/9/6

三种惰性

选自《转逆境为喜悦》(佩玛·丘卓著,胡因梦译)
在温柔清明的果园里,愿你被掉落的觉醒之椰棒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创巴仁波切

 

  怠惰是人之常情,但不幸的是,它抑制了人们的觉醒能量,而且会逐渐侵蚀我们的信心和力量。怠惰的种类有三种——偏好舒适、丧失情感以及“毫不在乎”。我们会透过这三种怠惰的方式而陷入软弱的惯性模式。假如能好奇地探索它们,便能消解它们的力量。
  第一种惰性是偏好舒适,它奠基在我们想躲开不方便的倾向之上。我们总想休息一下,给自己放个假。但是抚慰自己、哄自己,却变成了一种习惯,我们会因此而变得懒散与丧失气力。譬如下雨天,即使只有一条街的路程,我们都不肯走,因为怕被雨淋湿,宁愿开车。还有,只要感觉有一点热,我们就开冷气,只要一感觉到冷,我们就开暖气。如此一来便失去了对生活的触感。我们只相信立即生效的东西,而习惯于依赖机械化的成果。
  这种类型的惰性会增强我们的侵略性。我们往往对不方便的情况变得易怒。车子发动不了,停水断电了,冰冷的地上没有垫子可坐,这时我们的火气就上来了。偏好舒适的倾向会钝化我们的听觉、视觉和嗅觉,也会让我们无法满足。然而我们隐约地知道,纯粹的享乐并不能带来持久的快乐。
  第二种惰性是丧失情感。我们有一种无望的感觉,一种“我很不幸”的绝望感我们觉得自己是如此贫乏,而不想面对这个世界。我们坐在电视机前吃饭、喝酒、抽烟,无意识地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看下去。我们完全无法动弹,也不想让自己那无感的心透透气。即使好不容易启动身体去打开窗户,心中却仍有一股羞惭感。我们虽然挤出一些打破惰性的外在动作,但内心还有一股无望的感觉。这些小动作仍旧是丧失情感的展现。我们还是在对自己说:“我是最糟的人。我是没有希望的。我永远不可能做对一件事。”我们真的不想放自己一马,我们已经忘了该如何帮助自己了,因为我们缺乏解脱自己的洞见与智慧。
  第三种类型的惰性——“毫不在乎”——的特征就是嫌恶。我们竖起中指向世界抗议。这种心态有点像是丧失情感,但更强硬一些。丧失情感的状态中至少还有一些柔软与脆弱,毫不在乎则更具有攻击性,更大胆无礼。“这个世界简直是一塌糊涂。它什么也不能给我,所以我干嘛要在乎它?”于是我们上酒吧,整天喝得烂醉如泥,如果有人找我们的碴,我们就打架闹事。或者干脆拉下窗帘,倒在床上,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。如果有人想为我们打气,只有请老天帮帮他了!我们耽溺于无价值感和自我贬抑中,一点也不想找到出口。我们只想呆坐在椅子上,让郁闷的感觉愈来愈加重。我们利用怠惰来达到报复世界的目的,而这类的怠惰很容易转变成回天乏术的沮丧。
  人们时常利用三种惯性模式来处理怠惰或任何一种恼人的情绪,我称它们为徒劳无益的对策:攻击、耽溺和忽略。
  “攻击”是其中最受欢迎的对策。每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怠惰时,就会开始谴责自己。我们为自己的贪图舒适、自怜或赖床而产生自责和羞愧感。我们总是在罪咎感中挣扎不已。
  “耽溺”的对策也是很常见的。我们往往合理化自己的怠惰,甚至为它拍手叫好,“我就是这副模样。我有足够的理由生气或一天睡二十四小时。”其实我们很可能是摆脱不掉自我质疑和一股不对劲的感觉,然而却说服自己赦免自己的行为。
  “忽略”的计谋也是很有效的,至少可以维持一小段时间。我们与自己解离、出神或是麻木不仁。我们竭尽所能地和自己赤裸裸的习惯保持距离。我们的生活好像由自动驾驶仪所操控的,而我们总是避免贴近地看一看自己正在做些什么。
  精神勇士的修心练习提供了第四个选择——一种解脱的对策。这个策略就是充分去体验我们一直在抗拒的事物——不再存活于三种惰性之中。我们开始对这三种隋性产生好奇心。透过菩提心的修持,我们练习不再抗拒我们的抗拒心,在心尚未变得僵硬之前,便深入感受内心的柔软地带和无所依恃的空境。要抱持着清晰的动机,希望自己的执著倾向能够减轻。
  觉察到自己不想检查自我的惰性或其他习性,是很重要的一项修持。我们通常只想一味耽溺、忽略或责难。我们想延续三种徒劳无益的对策,原因是我们以为它们会带来安慰。我们只想继续逃到偏爱舒适的倾向里,水无止境地说服自己丧失情感是合理的,或是反覆咀嚼着“毫不在乎”的宿命观。
  但是到了某一个时刻,也许会因为感到好奇而开始问自己:“我为什么会觉得痛苦?”为什么没有一件事感觉起来是轻松的?为什么我的不满足感和乏味感一年比一年强烈?
  这时也许就会想到要修炼了。这时我们才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要实验一下精神勇士的慈悲修炼了。只有在这个时刻,我们才了解安住在柔软地带而不僵化自心是什么意思。
  于是我们开始深入观察自己的惰性,直接体验到它的本质。我们开始认清自己对不自由、羞愧感、嫌恶或麻木不仁的恐惧,也开始认清其他人同样有这样的感觉。我们开始留意自己心中的对白,并意识到它们会导致身体的紧张。持续不断地练习,我们终于明白自己不再需要相信这些剧情故事了。我们行自他交换、坐禅、发菩提心,开放地面对赤裸的情绪能量。我们开始感到柔软,并体悟到每个人都和我们一样有情绪上的困扰,而人人都有能力解脱。
  惰性并不是什么特别恐怖或美妙的东西,反之,它只是我们生命中的一种基本特质,我们必须如实经验它。也许我们会在惰性里发现令人焦躁不安的特质。感觉上它似乎是迟钝、沉重的,或许也是脆弱而鲁莽的。无论意识到的是什么,只要进一步探索下去,一定会发现到一股无所依恃、无实质性而又清醒的能量。
  直接而无言地面对惰性,这样的体悟是深具转化力的。它能释放出巨大的力量,而这股力量通常是被我们逃避的习性所掩盖的。只要不再抗拒惰性,认为自己懒惰的那份认同感便彻底瓦解了。一旦拿掉自我的眼罩,视野就开阔了,眼前的景致也变得清新了。惰性或其他任何一种魔障,便如此这般地将我们导入慈悲为怀的生活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