瑢 的个人资料感受每一缕风从天外飞来的声音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

日志


2007/1/31

依法不依人

《存在禅:活出禅的身心体悟》,艾兹拉·贝达(Ezra Bayda)著,胡因梦译。本书大陆简体字版将于2007年6月出版,本文为译者序
 
“平常心禅”是夏绿蒂·净香·贝克在美国本土建立的现代禅宗。净香在60年代曾依止安谷·白云及中川·宗渊两位日本禅师习禅。1983年正式成为前角·博雄(Hakuyu·Maezumi)的第三代传人,并开始担任洛杉矶禅修中心的住持。其修行主旨为不求特殊的开悟境界,不企图达成有别于当下的超常意识状态,不参公案或话头,不借数息、观息或随息来规避当下的情绪活动,更不主张透过专注禅定引发虚假的三眛境界,因为这种充满至福感的定境,仍然存在着微薄的主客二元对立,所以一旦出定回返真实的日常生活,这份至福感势必消散,而行者又会迷失于尘劳之中。
        换句话说,净香要帮助修行者达到的存在状态,只是平平常常在此时此地过着自己的日子,维持着感官的开放度,留意身心在每个当下的反应及变化,逐渐增强对身体的觉知,愈来愈细微地去发现意识底层的焦虑及紧缩倾向,并学习如何替瞬息万变的思维活动加标签,以勘破那些在早期养成过程中所种下的自我信念,如此方能突破这些根深抵固的制约系统,学会安住于身体上的情绪能量。心理上如果不再企图挣扎抗拒负面的觉受,心量就会因此而拓宽,对空性的体悟也会深化,进而领会苦的真谛,发现我们与生俱来的慈爱与悲心,这才是精神修为最真实而不虚的目的。
本书作者艾兹拉·贝达于1998年正式成为净香·贝克的传人。他累积了三十多年的禅修经验,曾罹患过免疫系统失衡的疾病以及摄护腺癌,更换过三种行业——从老师变成电脑程式设计师,最后发现自己的天职竟然是做木匠,并且在北加州经历过长达十一年的有机田园生活。他丰富的人生阅历,加上诚恳而精确的实修态度,使得他的教诲每每呈现青出于蓝的明晰度。他与净香都是影响佩玛·丘卓至深的禅师。
 
本书内文由浅入深,逐渐引领读者进入身心实修体证的动力过程。在第一、二、三章中,作者先试图提醒我们不要逃避困境,要把困境视为道途;遭受打击时,必须学会将注意力转向内在,而不要习惯性地归疚于别人。接着他开始阐明实修生活的真义及厘清信念系统的方法。第四章的体证和目睹以及第六章静坐的三个面向,是本书最具有独门见地的方法概论,在其中艾兹拉为我们厘清了一个重要的观念,那就是“体证”与“觉知身体的感受”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实修体悟。通常在身体上进行觉察时,我们可能会经验到前文所提到的三昧或三摩地——一种完全融入于客体的专注状态,但这种专注状态只是修行的初阶境界,因为从“体证”的肉度来看,专注于某个特定目标的定境仍然是非常有限的,所以艾兹拉沿用了3+3的默观练习,来帮助修行人将三种不同面向的感官觉受同时纳入觉察,并配合着呼吸来进行。如果能不断地做这项练习,觉知的范围就会逐渐拓宽,到了某个时刻,我们很可能会突然跳进“纯然目睹”的空间,那时我们就不再认同惯常的自我感了。
        第八、九、十、十一章则细腻地剖析了转化愤怒、恐惧、痛苦及烦恼障的实修体悟。艾兹拉毫不掩饰地描述了自己所经历的慢性病史中的忧患意识,以及种种用心转化业习性的体证,令人不禁感叹东方的许多禅修导师虽有证量,却往往无法或不愿充分言传实修过程中的挣扎及起伏,只以意会式的含糊语言引人入胜,以致于丧失了禅的平等性和直朴精神,而流于威权操控式的教导。
        诚如创巴仁波切所言,一个真正在心地上下实修功夫的人,一定不会再强调开悟或向上演化的美景,而会相反地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官能症被放大到极致的窘境。在这个“退化”的过程中,时常会出现上座部修行人所提到的随观过程中的怖畏智、过患智、厌离智等。换言之,这些看似退步的心理反应,其实足智慧增长的征兆。佩玛·丘卓曾经说过,“一旦认清了自己心中的黑暗,就能同理别人心中的黑暗。”如果能在自己身上发现普世共通的人性,慈悲心便自然出现了。
        作者在本书最后的章节中与读者分享了他的临终关怀工作。借着与六位濒临死亡的病患共处的感人经验,艾兹拉帮助我们体认到,“与其忧虑死亡后会发生什么事,不如在活着的时候治疗内心的死亡”。每一次当我们心中生起了愤怒、恐惧、自保、逃避痛苦或抗拒不舒适的反应时,我们的心就会因此而封闭,那种无感的滋味,难道不就是一种死亡吗?
        正如净香·贝克在前言中所说的,阅读虽然只是修行的初阶,但毕竟是极重要的一步。在实修体悟的方法论上,《存在禅》可算是译者多年来所见过最清晰而明确的指南之一,希望读者能好好把握住这依法不依人的良机。

享乐与恐惧

《柏克莱大学演讲录》,摘自YOU ARE THE WORLD一书,克里希那穆提著,胡因梦译。       
 
人类所有的问题都是相依相生的。
 
你们来这里并不仅仅是在搜集一些可以被赞同或不赞同的观念,也不是要弄清楚讲者将说些什么。你们会发现他想说的并不多,因为我们必须共同检视这些问题,不是去下任何定论而是去了解这些问题;了解就能带来属于自己的行动。
 
全世界的人都充满着困惑,这是我所观察到的第一件事。由于不确定感及不安全感,人不断地向外追寻、求取,想找到一条脱离混乱的出路。因此他去找老师、瑜伽士或上师,甚至哲学家;他四处寻求答案,而这很可能也是你们会来这里的原因,因为我们都想找到脱离这个陷阱的方式,可是却不知道造成这个陷阱的就是我们──是我们自己而不是别人。我们身处的社会及世界就是我们本身,这个世界跟我们是没有分别的。我们是什么样子,世界就什么样子,而我们都很困惑、野心勃勃、贪婪,追求权力、地位与威望。因为我们残忍、好竞争、充满着攻击性,所以才会建构出一个残忍、暴戾、充满着攻击性的社会。对我而言,我们的首要责任就是去了解自己,因为我们就是这个世界。这并不是一种自我中心的受制观点,一旦开始深入于这些问题,你自然就明白了。
 
讲者真正想讲的是一些你可以在自己身上观察到的心理事实,因此你可以利用讲者的话来做自我观察。你可以把讲者当成一面镜子来如实地观察自己,不带任何扭曲地觉知自己的真相。世上最重要的事就是去觉知你自己,不是依据某个专家的观点,而是真的去观察你自己。然后你会发现你就是这个世界:仇恨、恐惧、国家主义、宗教的分歧、相信这个不相信那个,等等。透过对这些问题的观察,我们就会觉知到自己的真相。然而我们每一个人面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?是某个独立出来的问题,譬如经济或种族问题,或是特定的恐惧、精神官能症、相不相信上帝或隶属于某个宗派之类的问题?你是把人生看成一个整体,还是只锁定其中的某个问题,然后把所有的能量及思想都都倾吐在上面?我们能不能从整体来看人生?人生包含了经济上的压力、宗教信仰及教条、国与国的分裂与种族偏见。人生就是这些恐惧、焦虑、不确定感、折磨与痛苦。人生也包含了爱、享乐、性、死亡,以及人们不断在质疑的那个问题: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实相,某种“化外之境”,某个可以藉由冥想而发现的东西?人类一直在质疑这件事,所以我们不能把它撇到一边,只关心日常生活里的事,就好像它没有任何正当性似的。我们很想知道是否有一个永恒的东西,一个超越时间的实相,这一切都是我们思考的议题,因此存在的不只是某个特定的问题。当你观察到这一点时,你会发现所有的问题都是相依相生的。如果你彻底了解了某个问题,自然会了解其它的问题。

因此,从人的角度来看人生地图,你会发现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恐惧。不是特定的恐惧,而是所有的恐惧:譬如对生活的恐惧,对死亡的恐惧,对无法满足或失败的恐惧,对被掌控、被压制的恐惧,对不安全的恐惧,对孤独或不被爱的恐惧。一旦有了恐惧,就会有攻击性。恐惧会令人变得非常好动,不只是想逃避恐惧,而是恐惧本身就带会带来具有攻击性的行动。
 
但是它该如何解除呢?人能不能一劳永逸地解除恐惧,不只是在显意识的层次,同时也包括内心隐密的层次?这份恐惧能藉由分析而解除吗?它能透过逃避而扫除掉吗?因此真正的问题是:一个害怕生活,害怕过去、现在及未来的心,要如何才能从恐惧之中彻底解脱出来?
 
所有的理念都是愚蠢的,因为当你在追求某种理念或理想时,你就是在逃避真相,而当你在逃避真相时,就不可能了解真相是什么了。因此若想了解恐惧,第一件事就是不逃避,这可以说是最困难的一件事了:不试图藉由分析来逃避它,也不试图藉由喝酒、上教堂或其它各种的活动来逃避它。其实不论是藉由酒精、药物、性交或上帝来逃避,本质上都是一样的,因此我们能不能停止逃避,这是在了解恐惧和解除恐惧的过程中首先必须认清的一件事。
        你们知道吗?对大部分的人而言,自由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,我们只想从某个特定的事物之中解脱出来,例如从当下的压力或强求之中解脱出来。然而自由是截然不同的一种东西;自由并不是为所欲为,做自己喜欢做的事──自由需要极高的纪律,但不是军人的那种纪律,不是压制或臣服式的纪律。“纪律”这个字意味着觉察,这个字的字根指的就是觉察,若想觉察某个东西──不论是什么东西──势必需要一些纪律,而觉察本身就是一种纪律;并不是先建立起纪律然后才去觉察什么。其实觉察的活动就是纪律,它能帮助我们摆脱所有的压抑和模仿。
 
当你认出恐惧时,你会发现它是个很可怕的东西,它会让一切事物变得暗沉,你的心会失去清明度,看不见人生的真相是什么,或者真正的问题是什么。因此我认为,首先我们必须问自己,我们是否真的能从恐惧之中解脱出来,包括生理与心理的。当你的身体面临危险时你会产生反应,这是一种本能智慧;这并不是恐惧,否则你很可能会让自己毁灭掉。然而当心理上产生恐惧时──对未来、过去以及当下的恐惧──智慧就无法运作了。如果我们探入内在的恐惧,往往会发现我们的整个社会结构就是奠基在享乐主义之上的,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在追求享乐,但只要人们追求享乐,就一定会滋生恐惧。恐惧与享乐是如影随形的,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。
2007/1/30

《恩宠与勇气》(肯·威尔伯著,胡因梦译)连载之四十二

自他交换比其他任何练习更加深了崔雅的慈悲心。她说因为众生都在受苦,她觉得自己与众生深深相连。自他交换的练习救赎了她罹患癌症的苦难。一旦熟稔了自他交换的练习,每当你感到痛苦、焦虑或沮丧,吸气时很自然便想到:“让我把所有的苦难吸进来。”呼气时再把它释放出去,结果是你支持了自己的痛苦,你进入了其中。面对苦难时,你不再退缩,反而可以利用它与众生的痛苦联结。你拥抱它,并且以全宇宙的血脉转化了它。你和你的痛苦不再孤立无援,反而借此机会和其他受苦的人建立了联结。你领悟到“在我弟兄身上发生的,也同样在我的身上发生了。”透过简单而慈悲的自他交换练习,崔雅发现她大部分的苦难都被救赎了,还被赋予了意义、使她与众生的血脉相连;让她得以从“自己”孤立的愁苦中跳脱出来,进入众生的体性中,不再感到孤独。
        最重要的是,它帮助她(同时也帮助了我)不再批判疾病或苦难,不管是属于我们的还是他人的。自他交换使你不再让自己与苦难(你的或他人的)保持距离;你以一种简单、直接而充满慈悲心的方式与它产生关联。你不再袖手旁观地编织一些理论,或企图分析某人“为什么要创造某种疾病”、“它到底有什么意义”。这样的理论对别人的痛苦并没有什么帮助,不管你认为你的理论有多么大的助益,它只不过在暗示,“不要碰我!”
 
什么才是真正的帮助
我开始看到我的理论背后除了批判之外,还有更深的恐惧。我不但没有说:“我真的很关心你;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?”反倒不断地质问:“你做错了什么?你在何处犯了错?你是怎么失败的?”其实,我真正想表达的是,“我该如何保护自己?”
        我看见了无知及隐藏的恐惧,它刺激我、强迫我去编一些理论,这些理论让我对这个宇宙所发生的事,有了一份自圆其说的掌控感。
        这些年来,我曾经和许许多多罹患癌症的病人交谈,其中有一些人是最近才被诊断出来的。起初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身为一名癌症病人,谈论自己的经验总是比较容易,但我很快就认清,那个人并不想听你说这些话。我发现唯一可以帮助人的方法便是倾听,只有认真倾听他们说话,才能体会他们的需要是什么、他们面临的问题是什么,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什么才是真正的帮助。因为人们在生病时会经历许多不同的阶段,尤其像癌症这类持续又难以预测的疾病,专心地倾听他们的需求是非常重要的事。
        特别是当他们必须选择治疗的方式时,会需要一些资讯,也许要我提供一些另类的疗法,或是协助他们对传统治疗做一些评估。一旦他们选定了自己的治疗方法后,就不再需要任何的资讯了。此时的他们只需要支持,不需要再听他们所选的放疗、化疗或其他疗法的危险性在哪里。如果我在这种时候还不断提出新的建议,只会将他们推回困惑之中,让他们感觉我在怀疑这份选择,徒增他们的疑惧……

如果我深信,我创造了或掌控着自己的实相,我就切断了生命中更丰富、更复杂而神秘的血脉。这样的理论奉掌控之名,否定了那个每日滋养着我们、众生一体的血脉。
     我们以前误认自己是被一个更大的力量所摆布,疾病是由外在因素所造成的。“你创造你的实相”这个理论在更正上述的误解上,是非常重要而必要的。但它是一个过于简单且反应过度的理论。我愈来愈觉得,我们愈是相信这个理论,就愈否定了它的助益,因为我们在运用这个理论时的心态是狭隘、自恋、疏离的和危险的。我认为我们对这个理论应该有比较成熟的看法了。诚如史蒂芬·勒文所说:“这个理论只说出了一半的真相,所以是危险的。”其实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:我们“影响”了自己的实相。这样的说法比较接近完整的真相,包容了个人行为的影响力和生命更丰富的神秘性。

     在我们的犹太—基督教文化里,由于太强调原罪与罪恶,使得人们很容易将疾病看成是犯错所遭到的惩罚。这方面我比较偏向佛教的看法,他们认为每件事的发生都可以增加慈悲心和服务他人的机会。我不再把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“坏”事,看做是过去行为的处罚,反而当成消除业障的机会。这样的态度帮助我更专注于眼前的处境。


2007/1/20

活在世间但不属于它--摘自胡因梦博客

一:
《恩宠与勇气》(肯·威尔伯著,胡因梦译)连载之四十
回到湾区的漫长归途中,崔雅大声地对我念着精神分析师费德瑞克·李文森(Frederick Levenson)所写的《癌症的病因与预防》(The Causes and Prevention of Cancer)中的一段,这是少数她觉得可以贴切地反映出癌症心理的书。她目前正在努力研究“癌症蛋糕”上的那个“精神切片”,我们都认为这个切片只占到整幅画面的20%。不是整幅画面,但它却是非常重要的成分。
        “他的理论是,那些很难与人产生联结的成年人,比较容易罹患绝症。他们通常都会有过度个人主义的倾向、过分自制、从不求助他人、凡事总想靠自己来达成,因此所有的压力都会累积在自己身上,又因为无法向他人求助,或允许自己依赖他人而获得纾解。这股积聚的压力无处可去,若再具有癌症的遗传基因,压力便很自然地转化为癌爆发出来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你觉得这种说法非常适用你吗?”我问。
        “十分肯定。我这辈子最喜欢说的一些话就是:‘哦不,谢谢,我可以处理的。’‘我可以自己来。’‘哦,不麻烦了,我可以的。’求助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也许这是因为你是长女,又是个过于坚强的女人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我想是这样。只要想想我是多么频繁地说这些话,我就会觉得尴尬。一生中我一遍又一遍地说,‘我可以自己搞定。’‘我能处理。’‘不,谢谢。’”
        “我知道隐藏在背后的因素是什么,恐惧、害怕成为依赖者,如果求助,我怕会被人拒绝;如果我表现出自己的需要,又怕被驳回,也怕自己变成需索无度的人。我还记得自己在童年有多么安静、乖巧、不烦人、不会抱怨。我从没有太多的要求,在学校里也不会向同学透露自己的问题,我只是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念我的书,独自一人,非常沉静,非常自制。真丢脸,因为我害怕被批评,无时无刻地想像来自各方的负面批评。当我与妹妹、弟弟玩耍时,也经常感觉孤独。
        “这就是李文森的理论,”她继续说着。“你听:‘处于前癌症期的人,由于缺乏情绪上的一致性、自洽性,无法与他人融合,自身的苦恼也无法驱散,只有在照顾别人时才能体验到亲密感,因为这是安全的。然而被爱和被照顾,却会导致他情绪上的不适感,这是很容易察觉的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那就是我。你是第一个能够真正与我融合的人,你还记不记得我在列出自己致癌因素的清单时,有一条写的是‘因为没有早一点遇见肯’?
        看来李文森也同意这一点。他指出‘自己动手做’就是致癌的因素,我这一生都是如此,这是我很深的业,一个我向来就有的问题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把它丢到阴沟里好吗?你现在已经是崔雅,不是泰利了。这个弯已经转过去了,不是吗?现在让我们来谈一谈融合的问题,对我而言这意味着我们要好好地拥抱一番,这一点我是绝对可以胜任的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我想,我只是在自怨为什么我们不早点开始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在这辆车里不准有自怨存在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好吧。那么你呢?你主要的问题是什么?我的问题是试着去接受爱,不要太过自信或自以为能处理一切,并且接受身边可以有许多人陪着我、爱我的事实。你的问题又是什么?”
        “我犯了和你相反的错误,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爱我,当我发现有人并非如此时,就会开始紧张。因此,在我小的时候,我不断地企图平衡自己。我当班长、代表毕业生致辞,甚至在足球队里也要当队长。我疯狂地希望被人接纳,想要让身边的每个人都爱我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其实我和你的问题一样是恐惧——害怕被拒绝。但你是自我封闭而太过内向,我则是太开朗而过分外向。所有的一切都导源于焦虑、企图去取悦别人、表现自己,典型的焦虑神经官能症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这就是你所谓的F3症病状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第三号支撑点病状(Fulcrum Three Pathology),没错。我这一生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处在焦虑的状态,这就是我和罗杰、弗朗西丝、西摩尔一起处理的课题,它非常难以驾驭,或者该说我本身就是一个很难驾驭的家伙。然而我不认为那是我最主要的问题,因为我一向还能处理,但是如果我不能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在声音或我的守护神,那麻烦就大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你不写作就是在弃绝它吗?”
        “不,应该说我不写作,又将不写作的原因归咎他人时,便是在弃绝它了。那是一个谎言,来自你的灵魂,而非你的肉体。F3的焦虑只是某种较低的身体能量,那些不让它升起的侵略性情绪。守护神则是你不让它下降的更微细的能量。这股能量一旦受到阻碍,就会引发无法自持的焦虑,这股焦虑会使我彻底瓦解。因此,如果我能诚实面对我的守护神,就能处理F3的焦虑;反之,我就会有F7或F8的病症,一种灵魂的病症,这两者加起来足以使我毁灭。这就是在塔霍湖发生的事。天啊,我真的非常抱歉,那时我总是将一切罪过推到你身上。”
 
 
二:
培养慈悲心
 
《恩宠与勇气》(肯·威尔伯著,胡因梦译)连载之四十一
 
你为什么不快乐?
因为你所想或所做的事,
99.9%都是为了自己,
然而那个私我却是不存在的。
 
        卡卢仁波切是一位彻底超凡的导师,他被视为当今西藏最伟大的法师之一。年轻的时候,卡卢便决定全心追求解脱道,因此放弃了俗世的生活,在各大山脉的洞窟中静修。他整整花了13年的时间离群自修,不久这位超凡圣者的声名开始在西藏传开。当时被视为“教系”的大宝法王(Karmapa)把他找了出来,验证他的领悟,并宣布卡卢在静修上的成就等同于密勒日巴(Milarepa)。他要求卡卢将佛法带到西方世界,卡卢不得已只好放弃独居生活,开始在西方各地成立静修中心。直到1989年辞世为止,他已经在世界各处成立了超过三百个以上的静修中心,是历史中将最多西方人带进佛法的大师。
        在时轮金刚灌顶法会期间,也就是崔雅做了那个“崔雅”梦的同一个晚上,我梦见卡卢给了我一本含藏了宇宙所有秘密的书。时轮金刚法会结束后不久,我和崔雅又参加了在洛杉矶外大熊山所举行的,同样由卡卢主持为期10天的智慧传授闭关。
        我曾经说过,我并不认为佛教是最佳或唯一的途径,也不认定自己是佛教徒;因为我与吠檀多哲学、基督教神秘体验论以及其他的宗教都有密切的关联。但如果一个人真想修行,就必须选定一条路,而我的路一直都是佛教的解脱道。所以我以切斯特顿(Chesterton)的讽语来作为总结:“所有的宗教都是相同的,特别是佛教。”
        我的确认为佛教是涵盖最完整的宗教。它有许多特定的方法,可以帮助人往更高的层次进展,通灵、微细光明、自性、绝对境界。它在修行上有很清楚的次第,可以一步步引导你通过这些阶段,除非你自己的成长与转化能力不足才会受限。
        智慧传授闭关要介绍的便是这些阶段与修行的方法。这次的闭关对崔雅而言格外重要,因为它彻底改变了崔雅日后静修的方式。
        藏传佛教将解脱道分为三大阶段(每一个大阶段中包括了好几个次阶段),那就是:小乘(Hinayana)、大乘(Mahayana)以及金刚乘(Vajrayana)。
        小乘是根本的练习,是所有佛教派别共有的基础与核心训练。此一阶段的重心便是默观练习或内观法门,这种方式的静修,崔雅持续了大约10年之久。在练习默观时,你只要维持舒服的坐姿(莲花或半莲花坐,盘腿或不盘腿均可),赤裸地注意着内心与外部世界所发生的任何事情,不去评断它、指责它、追踪它、避开它或欲求它,只要单纯地、毫不遗漏地注视着一切,然后任其来去。这个练习的主要目的是要明了分裂出来的私我并不是一个真实的、坚固的实体,只是一连串无常而短暂的觉受罢了。如果一个人明白了私我竟然是这么的“空无”(empty),就会停止认同它、护卫它、担忧它,如此一来,我们就解脱了长久以来的痛苦和不快乐。正如为无为(Wei Wu Wei)所言:
  
        你为什么不快乐?
        因为你所想或所做的事,
        99.9%都是为了自己,
        然而那个私我却是不存在的。
  
        智慧传授闭关的头几天,我们全神贯注地做这种基本的练习,参与的人都长期做过这项练习,后来卡卢又额外加以指导。
        虽然这次练习非常殊胜,但仍嫌不足,因为纯然觉察或注视的本身,仍然有微细的二元对立性,解释这一点有很多种方式,其中最简单的是:小乘最主要的目的在于私我的解脱,而忽略了别人的解脱,这似乎显示了仍有私我存在的迹象。
        因此小乘强调的是个人的解脱,而大乘强调的是众生的解脱。大乘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培养慈悲心。这并不是一种昌论,而是要透过实修让你的心中真的发展出慈悲心。
        在这些修行中,最重要的便是“tonglen”,意思是“自他交换”(又称“施受法”——译注)一个人一旦在默观上奠定了坚固的基础,接下来便要步向自他交换的练习。这种练习极具威力与变化的效果,在西藏一直属于秘密修行,直到近年来才被公开。这个练习开始深入崔雅的心中。方法如下:
        在静修时观想一个你所爱的人正在经历许多苦难,如病痛、损失、沮丧、痛苦、焦虑、恐惧,等等。当你吸气时,想像这个人的痛苦如同浓烟般的乌云进入你的鼻孔,然后深入你的内心。让那份苦难在你的心中停留一会儿,安静地体会一下;接着在呼气时,呼出你所有的祥和、自由、健康、良善与美德给那个人。想像这些好的品质如同治疗和解脱的光明进入那个人的身体,那个人因此感受到彻底的解脱、释放与快乐。以此方式连续呼吸几次。再想像那个人所居住的城镇。吸气时吸入这个城镇所遭受的所有苦难,呼气时把你的健康与快乐吐给其中的每一个居民。接着把观想的对象扩大到整个州、整个国家、整个星球、整个宇宙。你将每个地方所有生命的苦难全都吸入,再将你的健康、快乐与良善反吐给他们。
        当人们第一次接触这种练习时,反应通常十分强烈。我的感觉就是如此。将这些乌漆麻黑的东西吸入体内?开什么玩笑?!如果我因此生病了怎么办?这是多么疯狂又危险的事!当卡卢第一次教我们自他交换的练习时,上百名的与会者之中,有一位女士突然站了起来,问了一个令在场的人都深有同感的问题:“如果我观想的对象是个患有重病的人,而他的病气上了我的身怎么办?”
        卡卢毫不迟疑地回答:“你应该这么想,哦,太好了!这个观想发生功效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这就是整个重点所在。我们这群号称“无我”的佛教徒,马上露出了私我的马脚。我们来这里修行只是为了个人的解脱和减轻自己的痛苦,要我们承受别人的苦,即使只是想像也免谈。
        自他交换的练习正是为了斩断那个私我的自我关切、自我助长和自我防卫。自他交换能深刻地去除主、客的二元对立,让我们逐渐认清我们最恐惧的是:让自己受伤。这个练习不只要我们对别人的苦难产生慈悲心,更要心甘情愿地吸入别人的痛苦,把好的品质吐给他们。这才是真正的大乘慈悲解脱之道。这一点和基督的作为是相同的:承受世人的罪,并因此转化了他们(以及你自己)。
        这个观点其实很简单:自、他是很容易交换的,因为这两者是相等的,对真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。相反地,如果自、他无法交换,我们便会封锁真我的知觉,也就是纯然非二元的知觉。如果我们不愿意承受他人的苦难,就会被自己的苦难封锁。诚如威廉·布雷克(William Blake)所说:“当最后的审判来临时,如果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毁灭,我就会被自己的自我紧紧地掳攫。”
        如果一个人长期练习自他交换,奇怪的事会开始发生。首先没有人因此真的得病。尽管我们当中有许多人以恐惧为借口而拒绝做这项练习,但我发现没有任何人因为练习它而生病,反之,你发觉自己不再逃避痛苦,不管这痛苦是你的还是他人的。除了不再逃避痛苦之外,你还发现因为你愿意将痛苦吸入自己体内再释放出来,而有能力转化它。你的心中产生真正的改变是因为你不再企图保护自己了。接着你会放松自我和他人之间的紧张,你领悟到那个在受苦或享受成功滋味的,根本是同一个大我。如果宇宙里只有一个共通的我在享受成功,何需羡慕别人呢?自他交换的正面价值是:我为他人的美德感到快乐,在非二元的觉察中,他们和我是无别的。一种伟大的“平等意识”因而发展,它一方面去除了骄傲与自尊,另一方面也斩断了恐惧与嫉妒。
        建立了大乘的慈悲心,在某种程度上领悟了自他交换的本质,接下来所要学习的便是金刚乘的解脱道。金刚乘奠基于一个不妥协的原则之上:存在于宇宙的只有共通的佛性。如果一名行者继续不断地去除自己的二元对立,就会逐渐发现高低、圣凡都是完全佛性的展现。整个宇宙都是那空无、明澈、无碍、自发的觉性所示现的游戏三昧。当然我们发展觉知并不是为了游戏,因为存在的只有觉性罢了。金刚乘的修行就是觉知、能量与光明的游戏三昧,它反映了长青哲学的智慧:宇宙就是神性的游戏,而所有的众生都是神圣的。
        金刚乘有三部主要的密续。第一部是“外密”。你观想本尊在你的前方或头顶,向你洒下治疗的能量或光明,并赐予你祝福和智慧。这就是我所谓的第七个层次——通灵层次,人们在这个层次开始与神建立起内心的交流。
        第二部是“内密”。你观想自己就是本尊,并且不断地诵持本尊的咒语。这就是我所谓的第八个层次,微细光明层次,人们在这个层次与神合而为一。第三部是“秘密”,这时你和本尊都融入纯粹的空性中,也就是我所谓的自性阶段。这个阶段的行者无需再观想、持咒或专注禅定,你只需要领悟自己本来便俱足佛性,而且从来就是解脱的。既然众生早已俱足佛性,就没有“成佛”这件事了。存在于十方的只有佛性或神性,你只需安住在心的本然中。所有生起的现象,都是你本觉的点缀罢了。所有示现的或未示现的,也就是无论空或有,都在你不二的觉性中展现着游戏三昧。
        闭关时替卡卢仁波切担任翻译的是肯·迈克李欧(Ken Mcleod)。他是追随卡卢许久的优秀学生,后来与我和崔雅结为好友。顺道一提的是,肯·迈克李欧译了一本有关自他交换练习的西藏经典——《伟大的觉醒之道》(The Great Path of Awakening),如果你对这方面的练习有兴趣的话,我大力推荐这本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