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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每一缕风从天外飞来的声音

临流而弹,竹涧焚香,登峰远眺,坐看云起,松亭试泉,曲水流觞
10/2/2007

无依无恃

选自《转逆境为喜悦》(佩玛·丘卓著,胡因梦译,简体字版已由中国藏学出版社出版)

修行就是要发展出对所有的情绪、处境和人全然接纳的开放心性,也就是毫无阻隔、毫不保留地体验每一样事物,而永远不退缩到自我之中。
      ——顶果·钦哲仁波切(Dilgo Khyentse Rinpoche)

 

  佛陀有一次和他的弟子们聚集在灵鹫山,当时他传了一则非常具有革命性的法教——我们存在的本质里有一个开放而无所依恃的境界——传统称之为空性或无量菩提心,又称为般若波罗蜜多。
  佛陀传授空性的法教有一段时日了。当时在灵鹫山法华会的大弟子之中,有许多人对无常和无我的道理——任何事物包括我们自己在内,都不是坚实的或可以预料的——已经有了深刻的了悟。他们了悟到执著和贪吝必定导致痛苦。他们从佛陀身上学到了这则真理;他们透过禅定深刻体悟了这件事。但是佛陀知道,我们想找到坚实立足点的倾向是根深蒂固的。自我会利用任何事物来保有安全感,包括对无常和无实体的信念在内。
  因此,佛陀做出了一件震撼人心的事。他传授了般若波罗蜜多的教诲,他把弟子们踩在脚下的地毯突然抽走了,于是弟子们进一步地体悟了无依无恃的境界。他告诉闻法的人,无论心中相信的是什么,都必须彻底放下,因为执著于任何一种对实相的描述,都可能落入圈套。这个讯息对闻法者而言,可不是什么令人欣慰的话。
  这件事令我联想起克里希那穆提——这位被通神学会择选出来的救世主。学会的长老们不断告知其他学生,有一天当这位救世主的化身证悟时,他的教诲将是惊世骇俗而又具有革命性的;他将撼动学生们的信仰根基。其结果确实被长老们料中,但并不完全如他们想像的那样。当克里希那穆提成为“世界明星会”的领袖时,他召集了全世界的会员,正式宣布解散“世界明星会”。他告诉他们,这个组织对他们是有害的,因为它提供了过于坚实的立足之地。
  对佛陀的弟子而言,灵鹫山的经验和克氏的学生们所体验的十分类似。佛陀当天传达的主要讯息就是,执著于任何事物,都会障碍住心中的智慧。任何一个被我们所接纳的论断,都必须彻底放下。全然体悟或修炼菩提心法的方式,就是安住在般若智无量的空性中,耐心地突破我们所有的执著倾向。
  灵鹫山的法华会上佛陀传授了世人所熟知的《心经》,但事实上他一个字也没说,他进入了甚深禅定,所以当时的传法者其实是观自在菩萨,又称为观世音菩萨。这位精神勇士代表佛陀,宣讲了自己对般若波罗蜜多的体证。他的洞见并不是以智力作为基础的,而是来自于亲身的体悟。他了了分明地照见万法皆空。接着舍利子开始向观自在菩萨发问。这才是真正的重点,因为就算佛陀当家作主,大菩萨代为弘法,真理的奥义仍然得透过问答才能厘清。弟子们并不是一味顺服或盲信。
  舍利子是我们这些为徒者的楷模。他并没有一味接纳自己所听闻的一切,他想亲自探寻真相,因此他问观自在菩萨:“我如何才能将般若智运用在身、口、意之中?这项修持的关键是什么?我应该抱持什么样的观点?”
  观自在菩萨的回答是佛法中最著名的悖论: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空不异色,色不异空。”当我第一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,完全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。我的心一下子落空了。他的解说如同般若智的本身,是无法表达、无法言传、无法想像的。如果不投射任何信念于事物之上,那么所谓的“色”只是“如是”罢了。般若波罗蜜多象征着完全清新而无拘无束的心,它具有无可限量的潜力。
  般若乃是开放的眼、耳、身、意不经过滤的展现。一行禅师将其诠释成“领悟力”。那是一种流畅无阻的运作过程,而不是可以度量或概括说明的具体事物。
  这份般若智慧,这个无法言传的东西,是人类共有的经验。它并不是一种安祥的心境或烦扰的心态。它是一种开放、质疑而又毫无偏见的根本智。无论它是以好奇的、慌张的、惊讶的或放松的形式展现自己,都不是关键所在。因为不论我们的人生是处于手足无措或悬在半空中,我们都要发挥般若智慧。
  我们要按照创巴仁波切所说的:不要害怕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来进行修持。我们要学习与自己的存在直截了当地相处——以爱和恨直截了当地感知血、汗及鲜花。我们首先要抹去自己的成见,甚至必须放下所有的信念,直截看待所有事物。我们要一直不断地抽走脚下的地毯,如果能观照到色即是空而毫无障碍或遮掩时,便了悟了事物圆满的本性。但是我们很可能会对这样的体悟上瘾,因为它会让我们从犹豫不决的情绪里解脱,而误以为自己可以凌驾于日常生活的混乱之上。
  然而“空不异色”又让情势翻转了过来。“空”仍旧持续不断地示现成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战争与和平、苦恼与喜乐。于是我们又必须面对活着的那份悸动人心的本质。基于这个理由,所以我们必须修习四无量心中的相对菩提心法,以及自他交换的观想。它们能帮助我们以开放无碍的心全神贯注于活生生的当下。事情有好有坏,我们无需再添加什么额外的东西了。
  想像一下自己正在和佛陀交谈。他问道:“你如何观照实相?”我们很诚实地回答:“我将其视为一个坚实的、与我有别的东西。”他的答案是:“不对,再深入地看一看。”
  于是我们定到一旁开始打坐,很诚恳地深思默观起这个问题。然后我们回到佛陀身边,对他说:“我现在终于知道答案了。万事万物都不是坚实不变的,它们都是空的。”他回答道:“不对、再深入地看一看。”我们答曰:“不可能再深入了。事物非空即有,只有这两种可能性了,不是吗?”他的答覆仍然是:“不对。”因为回答问题的人是佛陀,所以我们不得不想一想,“也许我应该再深入一点,才能突破这份不满足感所带来的烦扰。”
  于是我们再坐下来深思默观这个问题,接着又去参访佛陀,我们告诉他:“我想我现在可以答覆你的问题了。万法皆空亦非空。”他的回答仍然是:“不对。”可想而知我们一定会觉得无所依恃,甚至有点不知所措。脚下无立足之地是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。然而这个过程最重要的就是摘下面具:即使我们感到烦躁不安,也要贴近地看一看心性固著的本质。既然从佛陀的口中只能得到“不对”的答覆,我们不妨回家花上一年的时间亲自去解开这个谜题。这就像是一则禅宗公案。
  最后我们一定会回到佛陀身边,并且告诉他:“好了!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了。实相的本质是既非存在,亦非不存在的。它是非空非有的。”我们对自己的答案非常满意。但是佛陀的回答仍然是,“不对,你的了悟太有限了。”就在这个时刻,那一句“不”突然把你的心震开了,你因而体悟到般若波罗蜜多的滋味,而不再满足于有所住留的状态。
  观自在菩萨告诉舍利子“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”之后,又继续指出,即使是佛陀的教诲也不能执著:无三法印,无苦谛,无灭谛,无无常,亦无解脱。据说佛陀的弟子们听闻此法之后,有许多人吓得目瞪口呆,甚至心脏病突发。某位西藏老师认为,比较可靠的说法是弟子们纷纷离开了会场,正如通神学会的会员们不接受克里希那穆提的话语一般。我们都不愿意自己抱持的基本结论遭遇到挑战。
  不过,假设佛陀当时没有在背后支持观自在菩萨讲法,弟子们还可能为自己的恐惧找到合理的借口:“他只是一名道途上的精神勇士罢了,他跟我们没多大的差别。虽然他很有智慧、很慈悲,不过还是会犯错。”然而当时佛陀在场,他进入了甚深禅定,了了分明地乐见般若心法被观自在菩萨宣讲了出来。对弟子而言,那真是一场进退两难之局。
  受到舍利子的激励,观自在菩萨继续宣讲下去,他教导我们一旦了悟无终极证悟、无究竟解脱、亦无住留之处,我们的心一旦解脱争斗不休的情绪以及人我之分的信念,就不再恐惧了。多年以前当我第一次听闻此法时,我对任何灵修之道都还没产生兴趣,不过当时心中有一盏小小的灯突然熄灭了:我非得了解一下“没有恐惧”是什么滋味。
  般若波罗蜜多从某个层面来看,其实是一则有关无惧的教诲。也就是要我们不再对抗未知和生命的暧昧性,直到恐惧完全消解为止。彻底的无惧就是彻悟的同义词——亦即全心全意敞开心胸与我们的世界互动,同时训练自己耐心地朝这个方向迈进。我们学着安住于无依无恃的状态,逐渐就能体尝到无惧的滋味了。
  然后观自在菩萨宣讲了般若波罗蜜多的精髓。也就是无惧的精髓,或是开放之心的精髓。它是以咒语的形式呈现的: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。如同种子可以长成大树一般,此咒包含了安住在般若波罗蜜多、安住在无惧境界的整个法教。
  创巴仁波切将其诠释成“唵,超越,超越,彻底超越,觉醒,如此而已。”这句咒语描述的是永远更加超越的一趟旅程。我们也可以说:“唵,无依无恃,无依无恃,更加无依无恃,甚至超越无依无恃,彻底觉醒,如此而已!”
  不论处在菩萨道的哪一个阶段,也许是刚开始起步,或是已经修持多年,我们永远都在进一步地涉入更无依无恃的境界。开悟并不是终点。开悟这种彻底觉醒的状态,只是另一个我们一无所知的境界的开端罢了。
  当这位大菩萨讲完《心经》之后,佛陀从甚深禅定中出定,然后说道:“好极了!好极了!观自在菩萨,你表达得完美极了!”那些没有走出会场或心脏病没发作的人,都感到欢欣鼓舞,他们为自己能听闻无惧之法而感到欢喜万分。

9/26/2007

菩萨的行动

选自《转逆境为喜悦》(佩玛·丘卓著,胡因梦译)

菩提心法源自于三世诸佛,后来他们依止这些方法而发展出菩萨道。为了利益众生,我也传授菩提心法,并按照它们来锻炼我自己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——寂天菩萨

  
  很少有人会对避世独修感兴趣,总希望自己的修持能够利益众生。因此,菩萨勇士宣誓不但要唤醒自己,还要造福所有的生命。
  传统的大乘佛法通常以六种慈悲的方法来锻炼菩萨: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以及智慧——无量的智慧。传统上称之为六波罗蜜,梵文的意解为“渡到彼岸”。其中的每一种行动都可以帮助我们超越嫌恶和执著,超越自我中心的倾向,超越人我之分。每一种波罗蜜都能帮助我们转化恐惧,不再执取。
  透过六波罗蜜的修持,我们学会安住在未知。“渡到彼岸”具有一种无所依恃的品质,一种前不着边后不着地的中间状态。我们如果乘着木筏漂回此岸,就会在对错的概念里挣扎不已,忙着固化有所依恃的幻觉,不断寻找可以预期的事物。但如果渡到彼岸,我们便从狭隘的心态和二元对立的思想中解脱。以上是传统大乘佛法赋予六波罗蜜的意像。
  下述的意像是我所偏爱的:我们划到了河流的正中央,两岸已经不在视界里,但木筏却解体了,我们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东西可抓了。从保守的观点来看,这种情况是非常恐怖和危险的。然而,只要观念稍微变一下,就会发现没东西可抓其实是非常自由而解脱的状态,我们还是有信心自己不会溺毙。不抓住任何东西,意味着可以放松地活在这个变化多端而又活力十足的世界里。
  这项修持的关键就在般若智慧。缺少了般若智慧——又称为无量菩提心——其他五种波罗蜜可能会造成有所依恃的幻觉。般若智慧的基础就在正念——以敞开的心胸来探索自己的经验。然而我们的探索或质疑,并不是要找到永恒不变的解答。我们要培养的是一个追根究底的心,它对于有限或偏执的解答是不会感到满足的。
  譬如破晓之前躺在床上聆听屋顶的雨声。假设当时心里想的是如何准备野餐这件事,雨声就会显得单调而碍事。但是园子里的土壤很干燥,所以雨声听起来又令人感到开心。然而一颗富有韧性的般若之心,是不会妄下对错论断的。它在聆听雨声时绝不添加任何额外的观念,也没有快乐或哀伤的评断。
  抱持着这份不执著的般若之心,我们修习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和禅定,将狭隘的心态转化成韧性和无惧。
  布施的精神就是放下。痛苦向来是执著的征兆之一每当我们感到不悦或是不安时,就会变得小心眼起来,我们会紧抓不放。布施则是一种放松的行动。不论我们拿出任何东西给别人——一块钱、一朵花、一句鼓励人的话——都是在训练自己放下。铃木禅师曾经说过:“给予就是不执著,不执著任何事物就是给予。”
  练习布施有许多种方式。但主要的重点并不在给出什么东西,而是要放松执著的习性。传统的修炼只要求我们将心爱的东西送给别人。我认识的某位女士决心将她所执著的东西全部送出去。某位男士在他父亲过世后花了六个月的时间,每天布施一些钱给街上的乞丐。这是他对治哀恸的方法。另一位女士则经常观想将自己最怕失去的东西送给别人。
  一对年轻夫妇一心想解决他们面对乞丐时的矛盾心态,于是决定每天布施给第一个遇到的乞丐。他们非常有诚意解决自己对游民议题所产生的困惑,后来他们有了腹案:他们决定要当善良慷慨、行为高尚的人,每天布施可以让那一整天都感到安心,不再被矛盾的心态干扰。
  某天早上一名街上的醉汉伸手向这位妻子要钱,当时她正要进入一家商店。虽然那名醉汉算是她当天遇见的第一个乞丐,他那副模样还是令她感到厌恶,而并不想给他任何东西。当她从店里出来的时候,匆匆忙忙给了他一张钞票,便立刻走开了。准备去开车时,后面有人叫她:“女士!女士!”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名醉汉,他竟然对她说:“我想你大概搞错了!你给我的是一张五元大钞。”
  布施的练习会突显出我们的紧缩和执著。我们一开始总想规划好一切,但是无常永远会打破你的计画。从诚挚的布施行为中将演化出真正的放下。我们所抱持的保守观点将因此而开始改变。
  我们很容易把六波罗蜜视为僵化的道德律,或是一系列的准则。但是菩萨的境界可没有这么简单。六波罗蜜并不是什么圣戒,它们真正的作用是在挑战我们的惯性反应。尤其是持戒波罗蜜。持戒是一种不助长痛苦的行为。精神勇士不可能涉入杀、盗、言语伤人和通奸的行为,然而这些行动方针并不是刻在石头上的。最重要的是敞开心胸和思想。如果善良的行为中埋藏着高高在上或嚣张的动机,那也只是在为地球增添更多的侵略性罢了。
  六波罗蜜的修持可以使我们谦卑、保持真诚。布施能够令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执著。抱持不伤害他人的戒律,就会发现自己的僵固和自以为是。我们的修持就是要依循慈悲的行动方针,抱持着伸缩自如的般若之心——不以“应该”或“不应该”来看待事物。
  我们并不是在依循什么道德律而行事,也不是要谴责那些违规的人。假设我们在一间屋子的中央划一道线,要这间屋子里的人分别站在“道德”与“不道德”的两边,我们会因为选择了“道德”的一边而真的感到解脱吗?我们可能会感到更傲慢、更自大。在小偷、妓女和杀人犯之中,照样可能出现菩萨勇士。
  传统佛法有一则故事,里面讲的是一位名叫悲心的船长,带着五百个乘客,在海上遇见了绰号愤怒枪手的海盗。海盗上船威胁着要杀掉全船的人。船长意识到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,将播下生生世世受苦的种子。出自于对船上乘客与海盗的悲悯,他杀了愤怒枪手。同样地,我们有时必须要说一点谎,为的是不伤害到某些人。
  没有任何行为天生就是道德或不道德的。精神勇士虽然抱持不伤害他人的戒律,但也懂得善巧地随机应变。如果我们的持戒富有韧性,就不容易变成假道学,而晓得宽以待人。
  练习忍辱波罗蜜,首先要对自己有耐心。要学习以放松的心情面对自己焦躁不安的能量——譬如愤怒、乏味或兴奋。忍辱是需要勇气的,那并不是一种理想的平静状态。事实上,当我们修炼忍辱之后,会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躁动。
  有位男士决定在早晨开车上班时练习忍辱,他认为自己做得好极了。别人超车时他表现得很有耐性,别人按喇叭他也不生气。当他开始担心上班会迟到时,仍然有能力放松自己,他真的表现得很好。他开着开着,突然有一名妇人以非常缓慢的步伐在过街。他不得不停下车静静等待着。他试着放下心中的念头,直接面对心里的焦躁不安。突然,那名妇人转过身来,开始踢他的车子,对着他大吼大叫。那一刻他彻底失去了内心的平静,跟着叫嚣回去。那时他突然想起,修炼忍辱可能会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嗔怒,于是他开始为自己和那名妇人吸进那股愤怒的能量。他很清楚地看着两个陌生人彼此大吼大叫——他完全能领受那一刻的荒谬与柔软。
  如果对六波罗蜜抱持野心,是注定要失败的。一旦放弃想把事情做好的那份期望,也放下了怕事情会做错的恐惧,我们就会发现成功或失败都可以被接纳。任何一种情况都没什么好执著的,每一时每一刻我们都在渡到彼岸。
  精进波罗蜜往往与喜悦相连。修持这项波罗蜜,就像小孩学走路,虽然急于学会,却没有任何目的。这股喜悦、振奋的能量并不是靠运气得来的。你必须持续练习正念和发慈悲心,才能打破心中的藩篱,敞开自己的心胸。如果学会安住在无依无恃的境界中,这股热情的能量就出现了。这就是所谓的三种纯净的动机——不强调精进者,不强调精进的行动,也不强调精进的成果。
  这趟快乐的远足既没有期待,也没有想要达成什么的野心。我们只是很渴望一步又一步地学走路,即使摔得灰头土脸也不气馁。我们的行动中没有暗自庆幸或自我责难,也不怕被人批评或是得不到掌声。
  持续修炼下去,我们一定会发现从卡住到觉醒的窍门。其关键就在愿意直接体验那些被我们闪躲多年的情绪或情感。敞开心胸面对自己所惧怕的感觉,这份意愿将会削弱闪躲的习性。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打破自我的执著。
  三种纯净的动机乃是禅定波罗蜜的精髓。当我们静坐时,要先去除想变成禅定高手或达到某种境界的意图。我们只是训练自己安住于当下这一刻。我们敞开心胸面对人生的苦受和乐受。我们用精确的觉知、温柔的态度和放下的精神来训练自己。我们以慈悲心来观察自己的思想和情绪,所以不再和自己抗斗。我们觉察自己何时陷入了苦恼,并信赖自己有放下的能力。如此修行下去,由于习性和偏见所创造出来的障碍,就会自动瓦解。如此修行下去,便能重新发现被我们所遮蔽的般若智慧。
  因此,精神勇士的六波罗蜜如下:
  l、布施:给予就是在练习放下。
  2、持戒:以胆识和韧性来实践不伤害他人的行动。
  3、忍辱:训练自己安住在焦躁不安的能量中,让事物按照自己的速度来演进。如果觉醒需要一辈子的时间,我们仍然要一步一步地修行,放弃所有的成就欲,享受过程中的喜悦。
  4、精进:放下我们的完美主义,觉知每一个活生生的当下。
  5、禅定:以坚定和温柔的心态训练自己回到当下。
  6、智慧:培养一颗开放而又能追根究底的心。借着菩萨的六波罗蜜,我们学会如何渡到彼岸,同时也要尽力帮助那些我们能帮助的人。
 

9/6/2007

三种惰性

选自《转逆境为喜悦》(佩玛·丘卓著,胡因梦译)
在温柔清明的果园里,愿你被掉落的觉醒之椰棒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创巴仁波切

 

  怠惰是人之常情,但不幸的是,它抑制了人们的觉醒能量,而且会逐渐侵蚀我们的信心和力量。怠惰的种类有三种——偏好舒适、丧失情感以及“毫不在乎”。我们会透过这三种怠惰的方式而陷入软弱的惯性模式。假如能好奇地探索它们,便能消解它们的力量。
  第一种惰性是偏好舒适,它奠基在我们想躲开不方便的倾向之上。我们总想休息一下,给自己放个假。但是抚慰自己、哄自己,却变成了一种习惯,我们会因此而变得懒散与丧失气力。譬如下雨天,即使只有一条街的路程,我们都不肯走,因为怕被雨淋湿,宁愿开车。还有,只要感觉有一点热,我们就开冷气,只要一感觉到冷,我们就开暖气。如此一来便失去了对生活的触感。我们只相信立即生效的东西,而习惯于依赖机械化的成果。
  这种类型的惰性会增强我们的侵略性。我们往往对不方便的情况变得易怒。车子发动不了,停水断电了,冰冷的地上没有垫子可坐,这时我们的火气就上来了。偏好舒适的倾向会钝化我们的听觉、视觉和嗅觉,也会让我们无法满足。然而我们隐约地知道,纯粹的享乐并不能带来持久的快乐。
  第二种惰性是丧失情感。我们有一种无望的感觉,一种“我很不幸”的绝望感我们觉得自己是如此贫乏,而不想面对这个世界。我们坐在电视机前吃饭、喝酒、抽烟,无意识地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看下去。我们完全无法动弹,也不想让自己那无感的心透透气。即使好不容易启动身体去打开窗户,心中却仍有一股羞惭感。我们虽然挤出一些打破惰性的外在动作,但内心还有一股无望的感觉。这些小动作仍旧是丧失情感的展现。我们还是在对自己说:“我是最糟的人。我是没有希望的。我永远不可能做对一件事。”我们真的不想放自己一马,我们已经忘了该如何帮助自己了,因为我们缺乏解脱自己的洞见与智慧。
  第三种类型的惰性——“毫不在乎”——的特征就是嫌恶。我们竖起中指向世界抗议。这种心态有点像是丧失情感,但更强硬一些。丧失情感的状态中至少还有一些柔软与脆弱,毫不在乎则更具有攻击性,更大胆无礼。“这个世界简直是一塌糊涂。它什么也不能给我,所以我干嘛要在乎它?”于是我们上酒吧,整天喝得烂醉如泥,如果有人找我们的碴,我们就打架闹事。或者干脆拉下窗帘,倒在床上,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。如果有人想为我们打气,只有请老天帮帮他了!我们耽溺于无价值感和自我贬抑中,一点也不想找到出口。我们只想呆坐在椅子上,让郁闷的感觉愈来愈加重。我们利用怠惰来达到报复世界的目的,而这类的怠惰很容易转变成回天乏术的沮丧。
  人们时常利用三种惯性模式来处理怠惰或任何一种恼人的情绪,我称它们为徒劳无益的对策:攻击、耽溺和忽略。
  “攻击”是其中最受欢迎的对策。每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怠惰时,就会开始谴责自己。我们为自己的贪图舒适、自怜或赖床而产生自责和羞愧感。我们总是在罪咎感中挣扎不已。
  “耽溺”的对策也是很常见的。我们往往合理化自己的怠惰,甚至为它拍手叫好,“我就是这副模样。我有足够的理由生气或一天睡二十四小时。”其实我们很可能是摆脱不掉自我质疑和一股不对劲的感觉,然而却说服自己赦免自己的行为。
  “忽略”的计谋也是很有效的,至少可以维持一小段时间。我们与自己解离、出神或是麻木不仁。我们竭尽所能地和自己赤裸裸的习惯保持距离。我们的生活好像由自动驾驶仪所操控的,而我们总是避免贴近地看一看自己正在做些什么。
  精神勇士的修心练习提供了第四个选择——一种解脱的对策。这个策略就是充分去体验我们一直在抗拒的事物——不再存活于三种惰性之中。我们开始对这三种隋性产生好奇心。透过菩提心的修持,我们练习不再抗拒我们的抗拒心,在心尚未变得僵硬之前,便深入感受内心的柔软地带和无所依恃的空境。要抱持着清晰的动机,希望自己的执著倾向能够减轻。
  觉察到自己不想检查自我的惰性或其他习性,是很重要的一项修持。我们通常只想一味耽溺、忽略或责难。我们想延续三种徒劳无益的对策,原因是我们以为它们会带来安慰。我们只想继续逃到偏爱舒适的倾向里,水无止境地说服自己丧失情感是合理的,或是反覆咀嚼着“毫不在乎”的宿命观。
  但是到了某一个时刻,也许会因为感到好奇而开始问自己:“我为什么会觉得痛苦?”为什么没有一件事感觉起来是轻松的?为什么我的不满足感和乏味感一年比一年强烈?
  这时也许就会想到要修炼了。这时我们才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要实验一下精神勇士的慈悲修炼了。只有在这个时刻,我们才了解安住在柔软地带而不僵化自心是什么意思。
  于是我们开始深入观察自己的惰性,直接体验到它的本质。我们开始认清自己对不自由、羞愧感、嫌恶或麻木不仁的恐惧,也开始认清其他人同样有这样的感觉。我们开始留意自己心中的对白,并意识到它们会导致身体的紧张。持续不断地练习,我们终于明白自己不再需要相信这些剧情故事了。我们行自他交换、坐禅、发菩提心,开放地面对赤裸的情绪能量。我们开始感到柔软,并体悟到每个人都和我们一样有情绪上的困扰,而人人都有能力解脱。
  惰性并不是什么特别恐怖或美妙的东西,反之,它只是我们生命中的一种基本特质,我们必须如实经验它。也许我们会在惰性里发现令人焦躁不安的特质。感觉上它似乎是迟钝、沉重的,或许也是脆弱而鲁莽的。无论意识到的是什么,只要进一步探索下去,一定会发现到一股无所依恃、无实质性而又清醒的能量。
  直接而无言地面对惰性,这样的体悟是深具转化力的。它能释放出巨大的力量,而这股力量通常是被我们逃避的习性所掩盖的。只要不再抗拒惰性,认为自己懒惰的那份认同感便彻底瓦解了。一旦拿掉自我的眼罩,视野就开阔了,眼前的景致也变得清新了。惰性或其他任何一种魔障,便如此这般地将我们导入慈悲为怀的生活里。
 

8/26/2007

转化怨怼的关键

 
2007-08-21 08:37:32
标签:人文/历史

摘自《心理月刊》(2007年9月)
有些人习惯性地喜欢分析别人或找出别人的缺点,以彰显自己的高明洞见(不是基于职业上的需要,而是一种不自觉的日常习性),其实这也是源自于深层的自我怀疑或低价值感──某种“自恨”的形式。因此,细微地去体认什么是“自爱”,便成了转化怨怼的关键点。

 

  在人际关系中,怨怼可以算是最具破坏性的情绪之一,展现的方式可能是抗拒、批判、抱怨、故意令对方不舒服,也可能是冷漠以对、维持表面的互动,却不提供真正的情绪能量给对方──一种无意识或有意识的报复方式。平日里心中只要出现上述任何一种怨怼的形式,我们的身体立即会产生紧缩反应,这种反应一旦变成惯性模式,生命能量就会因长期代谢不良而导致自毁。因此,怨怼在本质上乃是一种自杀炸弹客的行为模式。
  不幸的是,大部分人并不能清楚地察觉自己已经落入此种模式,因为怨怼其实是一种深层的自保机制──我们借着这种紧缩反应来避免再度经验童年的受创感,虽然这只会令创伤更为加重。
  当我们年幼的时候,母亲对我们的哺育与照料是否周全,是日后人格健全与否的关键所在。如果她充满关爱,时时留意我们的需求有没有被满足,我们就会在内心形成“好母亲”的形象,反之则会造成生理或心理的挫败感、强烈的愤怒,甚至会形成毁灭性的情绪。这种“坏客体”(The Bad Other)的感受,往往会在幼儿心中逐渐分裂成正邪对立的倾向,成年后则会将其投射在伴侣身上,总觉得对方无法如实接纳我们,随时有可能背叛或伤害我们,或者永远无法符合我们的理想标准;此即亲密关系之所以会反目成仇的理由之一,也是人们在婚后仍试图发展其它异性关系的动力所在。
  心理学家们由此而发现,人格的成熟度往往取决于正邪两极对力感的减低。换言之,我们越是能接纳身而为人的不足,就越能包容内心的爱恨交织倾向,理解“重要关系人”的善恶反应之原由,如此才能逐渐拓展出成熟的人格。这些观点看似不难办到,实践起来却困难重重。举个例子,我们通常只接受伴侣的正向赞美与肯定,对于负面的语气或批评则十分敏感,甚至带点神经质式的过度反应。我们只要一听到某些微词,心中的那个“坏客体”立即冒了出来,然后不由自主便封闭住了原本敞亮的心胸,开始缩进一种不悦的沉默氛围里。而当我们察觉自己对伴侣竟然怀着深沉的敌意时,往往也会试图压抑、逃避或否认这股令人不安的能量,如此一来反倒令怨怼的情绪拖延了下去。
  转化怨怼的关键,就在于潜入这股令人不安的情绪底端,去体尝深埋于其中的哀伤──与母体失去连结的失落感。因为没人教导我们如何面对这些早期的伤痛,所以我们从未彻底揭露过它们,也不了解该如何发展出正向的承受力,于是便形成了一种否认式的自动化反应。若是能藉由当下的觉察来逆转这种自动化反应,我们就能释放那些锁在体内的失落感与哀伤,而不再停留于表面的怨怼情绪里,然后才能充分代谢掉令身心紧缩的低频率能量;这便是透过“自我揭露”技法来达成通经络效果的秘方。
  从最根本的角度来看,每一股怨怼的情绪都是起源于“自恨”,因此“坏客体”与“坏自我”本是一体的两面。有些人习惯性地喜欢分析别人或找出别人的缺点,以彰显自己的高明洞见(不是基于职业上的需要,而是一种不自觉的日常习性),其实这也是源自于深层的自我怀疑或低价值感──某种“自恨”的形式。因此,细微地去体认什么是“自爱”,便成了转化怨怼的关键点。
  在关系中学习“自爱”有十几项准则,它们分别是:
(一) 切莫太快进入亲密关系,以免落入上瘾症。
(二) 勿过度理想化对方、随即又感觉幻灭失落。
(三) 勇于说出自己真正的需求,而不是将需求藏在埋怨的背后。
(四) 学习面对孤独,克服独处时的茫然不安,并发展出默观自省的能力。
(五) 在自我实践以及对关系的投入之间取得平衡。
(六) 永远不要为了取悦伴侣而失去自己的生命特质。
(七) 花“过多”的时间在外表上,是一种严重的不自爱举动,因为目的只是为了“取悦”他人。
(八) 要明辨什么样的行为是在“物化”自己,譬如藉由伴侣的名望、地位与财富来壮大自己的荣耀感。
(九) 要懂得区分“配合”与“牺牲”的差异,因为前者能带来双赢,后者则会制造“相互拖累”的关系。
(十) 要深入体认自我防卫也是一种“自恨的形式”,虽然表面上看来像是“自爱”。
(十一)诚实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与感受,乃是提升自尊的重要方式。
(十二)学习有创意、果决而适度地表达愤怒,而非漫无目的地唠唠叨叨。
(十三)不再依靠爱情或别人来追求完整的自我;在自己的内在找到阴阳两面的统合。
(十四)快速释放掉恼人的记忆以及对未来的幻想,全神贯注地活在当下。
(十五)学会照顾及满足身心的需求,而且是不假外求的。
  
  深入地体认和实践了上述的十几项准则之后,才能领略最根本的“自爱”乃是我们早已具足的那份信赖感。回顾年少时的生命展现,我们都曾具备过不设防、一派天真敞亮、任人汲取能量的慷慨特质但这种特质是跟世俗的自保性回然相左的,因此在社会化的过程里,我们势必会以惊骇的眼神和情绪反应,被迫深入地去体验以及熏染人性中的种种恐惧与不足。借着这种深刻化的成长历程,天真会转为受创,从受创中自然会生起痛苦与避世的渴望,逐渐地,这些退缩的反应又会借着自我疗愈而化为真正的接纳,然后你才有能力尊重每一个个体的独特性,继而发展出悲悯、柔软与谦驯的精神质量。这一切都是“自爱”成熟化的必经过程,最后你终将发现,“自爱”与“爱人”本是同一种东西。
 

8/19/2007

重新开始

选自《转逆境为喜悦》(佩玛·丘卓著,胡因梦译)
佩玛·丘卓的作品中文简体字版近期将由中国藏学出版社推出。

 

我们是神的子孙,我们都隶属于大地母神。地球目前正面临灾难,如果仍怀抱着往日的积怨而不肯合作,大家都可能灭亡。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——西雅图酋长

 

  宽恕是发菩提心的修炼中最重要的元素。它让我们有能力放下过去的一切,重新开始。
  我的一位好友在濒临死亡时,某位藏传导师要求她诚实而慈悲地回顾自己的一生。回顾的过程中,她进入了内心的某些阴暗的角落,里面埋藏着累积已久的内疚和嫌恶。老师告诉她,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宽恕自己。他建议她进行各种步骤的自他交换。她应该透过观想引出内心的悔恨,但重点并不是要耽溺在痛苦的回忆中,而是要跟埋藏以久的痛苦产生连结:可能是内疚、羞耻感、困扰或自责。那些感觉不需要冠上名称;她只需要默默地连结那些被卡住的情绪就够了。
  接下来的步骤是要吸入这些感觉,尽量敞开心胸,试着去宽恕自己。接着她必须为那些有相同苦恼的人行自他交换,也就是吸入他们和自己的痛苦,释放出宽恕给每一个人。我的好友发现这个方法真的具有疗效。她透过这个方法而宽恕了自己曾经伤害的人以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。
  某位来到甘波修道院进行自他交换闭关的女士,童年曾数度遭到父亲的性侵害。她强烈地认同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,她告诉我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一只笼中鸟。行自他交换时,她试着吸入那份渺小而受困的感觉,呼气时她试着观想笼子打开了,所有的鸟儿都飞了出去。她心中出现了一个画面:有一只飞出笼外的小鸟,突然降落在某个男人的肩膀上。男人转过头来,她发现他竟然是自己的父亲。就这样,她首次宽恕了他。
  宽恕似乎是无法勉强的。一旦能勇敢地敞开心胸面对自己,宽恕便自然出现了。
  有一项简单的训练可以培养宽恕的能力。首先要认清自己的感觉——羞耻感、报复心、丢脸或是自责的感觉——然后宽恕自己的人性展现。与其耽溺在痛苦里,不妨放下心中的感觉,重新开始。我们不需要再继续背负着重担。我们可以认清真相,宽恕,然后改过自新。如此修行下去,我们将逐渐学会面对因伤害过自己和他人而产生的悔恨,也将学会自我宽恕,然后以自己的进度逐渐学会宽恕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。我们将发现,宽恕是开放心胸的自然展现,也是本善的自然流露。这份潜力就埋藏在每个当下。每个当下都是重新开始的大好契机。

 

瑢 陈

Occupation
愿我来生得菩提时,心似琉璃 心境宜静,意念宜修,心地常空,不为欲动,宁静以致远,淡泊以明志,浓处味常短,淡中趣独真也.